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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曾在与不曾在的远流(上)

2020-07-10来源:发展宗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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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曾在与不曾在的远流(上)

书中没有黄金屋,书中没有颜如玉,书中只有一条幽径,通向未知的、神祕的、趣味藏无尽的世界。我不知道是否开卷有益,只知道开卷有趣,十分有趣啊。

常有朋友以为我曾在远流出版社上班,这是误会,实则一天也没有,虽然有好几次擦身而过,但终究全部错过。存留我在远流上班的印象,可能来自于我对于远流的大小事务好像很熟悉,也和多位远流同仁熟稔。

远流家大业大,彼此合作机会多。多年来,我和公司里这个人那个人接触、合作,久而久之,认识的人就多了,进去串门子,不到几小时出不来,算一算,业务往来,私下互动,点头之交的,可能有三四十人之多。但我只在远流出书、顾网站、开会、哈啦,领的是稿费与事务费用,薪水却没领过。

1980年代,远流如日中天,编辑创意、行销战力,引领风骚,观念之新,行动之準,领先群伦。我细细研究远流每则广告的文案诉求,以及每本书籍的版型体例,对远流的工作环境,心嚮往之。当时的我,在一家出版社工作,技术、观念、心态俱已成熟,雄心壮志,蓄势待发,原环境已无法满足我,我只想到远流去,在詹宏志下的编辑部门工作。

当时的詹宏志,职务是总经理,但他早期在远流公司,神来之笔,创立书系的概念,把所有书都归入若干产品线里头,装帧、编辑条例一致,书脊颜色统一,绿油油的「大众心理学」,黄澄澄的「实用历史」,黑漆漆的「实战智慧」,白兮兮的「小说馆」等等丛书,在书店依分类一字排开,十分显眼。

此举也利于行销宣传,某一书系第一批作品推出之初,往往在报纸杂誌大做广告,把书系的主题、定位、作品明确传达给读者,日后读者自会关注这一系列的新书讯息。而有些在书系成立之前就已出版的书,也设法塞进一条线里,例如严家其的《首脑论》,其实无所依归,乃以政治领袖与企业CEO有某些共通特性而列入商业主题的「实战智慧」丛书。

这些产品线,有的是黄金热线,市场看好;有的成绩平平,如「电影馆」、「社会趋势丛书」,以及更难卖的「新桥译丛」、「欧洲百科文库」等。后者和詹宏志有直接关係。

远流当时处于极盛时期,依出版品性质,分成五个编辑室,负责者,苏拾平、陈雨航、詹宏志、庄展鹏、郝广才,都是一时俊彦(这些优秀人才几乎成为日后「城邦出版集团」的主力)。其中詹宏志身兼总经理,当进入编辑体系时,他归总编辑周浩正管辖,当公司整体运作时,他又在周浩正之上(詹宏志有次演讲被问到企业有无类似远流这种扁平式组织模式,他以宏碁为例。)

这些编辑室的出版品,最难卖的,就是詹宏志操刀的学术书部门:《西方经典丛书》、《新桥译丛》、《欧洲百科文库》、《比较文化丛书》、《人与社会名着译丛》、《新马克思主义经典译丛》、《新马克思主义新知译丛》、《自由主义名着译丛》……呼!

书不好推,业务同仁不讲话,他们想,反正詹总经理自己编自己卖。詹宏志常提出一个观点,没有不能卖的书,只是找不到卖的方法。因此,这些哲学思想、社会科学书籍,也做广告,且是媒体广告,标示这些书籍陈列销售的书店(通路有限,不是每家书店都铺货),一来读者不致空跑,二来提升书店摆售的意愿。

我看中詹宏志领军的这个编辑部门。我当时正在编台湾史大部头书籍,充满热情与想像,磨刀霍霍,想出好几个以台湾为主题的书籍企画案,我自觉,只有以「理想与勇气的实验之地」自许的远流出版社可以容我这样玩,而詹的部门更是「理想与勇气的实验之地」中的中枢地带。在这里可以为所欲为,偷渡市场不看好而令一般出版社望之却步的读物。

我向詹宏志提案。詹宏志听一听便说:「好吧,过两天你就来上班,或者你要放假玩个几过来也可以。」薪水,我记得,讲好的是三万四。詹宏志说,这待遇不是很优渥,他希望未来能说服老闆给付更好的酬劳。而人事任用,一般来说老闆不会有意见,但还是依照程序,向老闆报备,因此两天后给我电话。

然而这通电话始终没响。

我发现,再等下去,我会像马奎斯笔下等待一封信的上校一样。在一个夜晚,找到詹宏志,才知道在那两天之中,他和公司之间有点微微的问题,细节就略过不讲了。总之,我的企画,胎死腹中。

当时我梦想的台湾史书籍,一是台湾历史辞典。当时,1990年代初,世界上还没有一本专业的完整的台湾历史辞典。我有意推动这一部工具书。

另一是仿效远流「欧洲百科文库」系列丛书。这个文库的书,小小一本,一本书一个题目,书名就是主题,如《同性恋》、《文学社会学》。我也想用一书一主题的形式,儘可能包容所有台湾史题目,颇有辞条书籍化的意思,如:雾社事件、民变、二二八事件、樟脑、港口、雾峰林家、台湾文化协会……,主题或大或小,愿能呈现台湾风貌。

甚至于不自量力,想以「事物进出检查法」概念,找出每年或至少每个十年,台湾社会出现的与消失的,或事物,或语彙,或转型的观念。

在那关键的两天里,詹宏志萌生退意,觉得要离开了还带人进来不太适宜,与我有关的人事案遂作罢。后来他真的离开远流了。报纸大幅报导。这是他第一次离开远流,也带走我的梦。曾经沧海难为水,我不想去世界上任何出版公司工作了,编辑梦也随之破碎。此后从编者转为作者,直到现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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